2009年1月14日，中国医师协会就专科医师培训试点工作有关情况举办新闻发布会。新华社、健康时报、健康报、中国医学论坛报、中国中医药报社、人民军医出版社等新闻媒体的记者就专科医师培训相关问题进行提问，陆君、贾明艳、郭应禄、王澍寰、刘海林6位专家给予了详细的解答。（以下文字根据原始录音整理）

　　新华社：北京的一些三甲医院都是要博士毕业的，未来有没有这个可能，没有经过专科医师培训，即使是博士毕业也不能进到北京的三甲医院？

　　贾明艳：我是北京医学教育协会的，曾经在北京市卫生局工作。关于北京现在的一些大医院为了提高人才医师队伍的层次，大量地不要本科生，要的都是研究生、硕士生、博士生，这是一个好现象，但是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这个问题跟我们的教育制度有关系。现在的硕士和博士分为两类，一类是科学型的博士和硕士、研究生，主要是研究一些基础的医学，住在实验室里来做工作。还有一部分属于医学专业的研究生，这种研究生研究的是临床的学科，在研究生的学习期间，既要做一部分临床工作，还要做实验室的工作，还要完成科技论文。因此，从他在研期间的学习经历上来看，他的研究水平应该说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但是，他的临床经验是非常不足的。因为他在临床上的学习，主要是围绕着他的科研论文来进行的。因此，作为一个临床医生来说，从事某一个临床学科的医疗工作，缺少丰富的经验和实践的积累。因此，北京市目前的政策，无论你是什么背景，是硕士生还是博士生，只要你要做临床工作，就要看看你的临床的实践的能力究竟有多高。根据你的实际的能力，来决定你怎么参加住院医师和专科医师的培训。如果你过去已经是主治医师了，而且临床的经验都很丰富，是3、5年以上的，那有可能我们参加一下住院医师全市的统考就可以过。但假如说你根本就没有临床经验，是从大学本科，然后进硕士、进博士的话，那么你要根据我们对你了评价，进行相应时间段的参加住院医师、专科医师的培训，严格按照临床规范化培训的要求，让他参加临床的实践活动，积累经验，最后参加全市的考试，才能取得毕业证书。

　　这样做的目的，我们得到的结果是两个。第一个是对老百姓负责，就是说你培养的医生只有丰富的经验，你才能够给老百姓治好病、看好病，这是首先对老百姓负责。第二个是对他本人负责，如果他通过这样严格的培训，他积累了基本的经验之后，他的后劲是非常足的。既有科研能力，又有临床实践的能力。

　　殷大奎：我还要补充一个内容。这个大概是在半个月以前，教育部和卫生部联合召开了“高等医学教育认证委员会”工作会。教育部的领导、卫生部的领导，还有我们有名的医科大学的校长和专家都参加了。可以为刚才提出的问题提供参考。

　　一段时期内，我们的医学教育都归到了综合医科大学，由卫生部主管变成了教育部主管。那么，教育部是培养人的，就像生产产品一样，他是生产的。我们的卫生部是用人的，由于各个方面的原因，有一些脱节。所以，培养的人跟我们所需要的人很不适应。所以，基于这一点，两个部委都非常重视，去年年初开了一个医学教育的会议。半个月以前，又开了我刚才说的这次会议，因为这一次他聘请我为高等医学教育认证委员会的第一副主任委员，所以我了解一些情况。

　　这就像刚才贾处长说的，今后不管你是硕士也好、博士也好，只要在临床上执业，就必须达到临床的专科医师的标准和住院医师的标准。所以，这个难度是非常大的。

　　现在的医学院校本科毕业生没有经过专科医师培训，医院就直接要研究生。所以，在那次会议上，我和教育部和卫生部的领导都说，今后可能的话，要能搞临床的。你有丰富的知识，但是你不能做手术也不行，所以今后大的医院主要的趋向是这样的。所以，今后你是研究生或者再高的学历也不行，都要回炉经过专科医师的培养。

　　健康时报：我想问郭应禄院士一个问题，从现在专科医师培训培养的情况和您那会儿培训培养的情况有何不同？现在最应该注意抓的是什么？

　　郭应禄：专科医师培训跟我们那时候培训是截然不同的，为什么呢？我们那时候毕业以后，分到哪个医院，培训的水平就代表了那个医院的水平。比如说我毕业了分到北大了，跟我分到一个基层那个县的医院，这两个水平本来就不一样，所以培养出来的水平本来就不一样。我想是这样的，虽然有个人的努力，但是所在的医院水平很影响个人的水平。

　　现在说到了专科医师培训，但是实际上没有真正开始，比如说我们泌尿外科，应该是大学毕业以后，先有一个普通外科的3年的培训，然后这3年培训也不是随便分到哪个医院都可以的，是国家认定的所谓培训基地，培训了3年。3年以后如果他想当泌尿科的医生，还需要经过一次考试，我们泌尿科觉得他到达了我们培训的水平，再进行2年的培训，我一直认为是3年，出来以后就得能干活。这有什么好处呢？我觉得专科医师培训解决了两个问题，一个是解决了地区间的差距。现在放到哪个地方是很不一样的，将来的标准是一样的，相对地我得按照一个标准培训，不管是在上海还是在北京，或者是在甘肃，水平是一致的。因此，地区间的差距可以缩小。第二个解决了培训质量问题。培训都是高水平的，培训出来的起点是高的，因此，促进了我们国家的医学发展，应该是非常有利的。我们那时候是带作坊式的，吴阶平老师教我，我不如吴老师，我就尽快跟着他学，现在不一样了，国家有一定的水平了。但是我们国家现在真正的培训还没有正式开始。

　　比如说我们的泌尿科，不要等国家，我们尽可能自己开展专科医师培训。所以，2009年，经过医师协会和泌尿外科的认定，泌尿外科是44家，去年开过会，这44家都愿意开始，而且没有被评上的也来参加。我们开过一次基地的会，殷部长也参加了，我们请了台湾的同道、美国的同道、日本的同道来做了经验介绍，大家的积极性很高。现在，关键的问题我自己觉得还有一些配套的政策需要加上。比如说刚才说的所谓的社会化的学员来了以后工资谁出？刚才说北京市做了，但是北京市只是解决了单位，不是社会的。将来是没有社会化的分配，这个工资谁出？

　　如果把这个解决了以后，培训了6年以后，跟不培训的人有什么区别？这恐怕也得有解决，这些不解决，将来积极性就相对地低一点。因为还没有开展，所以没有实际的经验，我们那个时候是跟学徒式的出来的。

　　健康报：作为毕业后医学教育的重要一环，专科医师培训在整个的人才培养体系中间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医学院校的学生有这样的担心，进这个专科医师培训基地比较容易，但是出口比较难。现在有什么渠道能够打通人才培训的完整链条？

　　殷大奎：刚才提这个问题非常好，我想今天我们的新闻发布会也都起到了这么一个作用。专科医师的毕业后教育、专科医师的培养，实际上在部里面有这个动议是很多年的。我是93年到部里面的，正好也是93年部里面开始重视这个问题。93年到现在，已经16年过去了，现在还是在试点，这么重要的到现在还在试点，这就说明一个问题，非常难。这个难原因是多方面的，因为我们长期是在计划经济下，我们今年招多少学生，是为了5年或者是4年毕业以后，各个单位所需要的人数。所以，以前基本上毕业以后都可以分到各个单位去，现在就不一样了。还有就是社会人和单位人，实际上我们现在的医生，绝大多数是单位人，就是你毕业以后分到这个单位，这个单位管你的晋升、工资、住房等一系列的方面，这是与国际上有背的，我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们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以后，这个步伐的推动很快。在用人的问题上，现在涉及到好多个部门。

　　另外，陆君副秘书长在今天的报告中，提了7、8个我们目前面临的困难，所以这涉及到了我们怎么样看待这个问题，因此这次新闻发布会，就是要提高大家对于毕业以后教育的重视。我们今后人的分配，不是说毕业以后你就到哪个单位，逐步逐步地要变成一个社会人，这就涉及到我考这个，我来参加、申请毕业后教育和专科医师培养的一些想法。现在我们一共是2555名，搞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这么多？专科医师培养职业医师应该是很多很多，为什么现在还不到3000人呢？这就像记者提出来的，我现在要申请经过3年严格的专科医师的教育，而且要经过X年，刚才郭院士说是2年，我说是X年亚专科的培养。而且，这都是非常严格的。我这么努力、这么严格，最后能不能够拿到我们的证书？这是大家担心的。如果拿到了，我虽然这5、6年吃了一些亏，包括在待遇方面，那是绝对要吃亏的，你不可能像毕业以后分到哪个单位，你按照专业医师、主任医师就提上去了。另外，在其他的方面，可能遇到很多很多的困难，那么他觉得值得，我现在是正式的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专科医师培养拿到的证书，在我们国家现在没有几个。现在的院士，包括我，我离开学校到现在50年了，只是主任医师，可以经常看病，又可以教书，但是我没有经过专科医师的培训。因为我的运气好，分到了华西医科大学，由主治医师带我们，然后是24小时住院制，所有的病人都是你管。然后经过了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的培养。像我刚才说的这样，他感觉到拿到了专科医师的证书很光荣，因为像博士、博士后太多了，但是这个只有几个，现在还没有一个拿到。但是，如果拿不证书，即使有职业，但是在三甲医院，特别是专科医院培养基地医院就不可以了。

　　大家知道在美国，一个专科医师的培养，拿五官科来说，我算了一下，前前后后培养的过程考试不知道多少，大概要32到33岁，你顺利的话才可以拿到专科医师。拿到专科医师就不一样了，第一正儿八经的专科医师在全国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在五官科来执业。而且，他的工资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算了一下，他们大概是15万到17万美元的年薪。我们国家的工资这么低，所以这些问题造成现在的情况。怎么办呢？我们现在仍然还是大力地推动。

　　从我的预测，因为现在有勇气来申请报告的多半有一些基础，而且他认识到我将来不走这条路，我今后可能要在好的医院，比如说北京的大医院可能难。所以，我情愿在这个方面吃几年的苦，待遇上差一点，所以他们都是勤奋地，从目前的试点，因为我在华西我知道，北大和广州他们是非常非常地努力，可能录取的比例相当高。当然，有极少数的不行，因为现在我们还没有遇到，所以我们想就是说他不行，也比现在没有经过专科医师培养的要好得多。这就是我对于这个问题的一些看法。

　　中国医学论坛报：我看到资料上面写到，北京现在有346个基地，在全国比上海差不多多出来200。刚才陆君副秘书长的报告当中说到四川卫生厅的规定，到2011年没有经过培训三甲医院是不录用的，不知道北京有没有这样的规定，因为北京有这么多的基地，会培养出那么多的专科医师，我们会有这样的规定吗？

　　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陆君副秘书长，刚才您在报告当中说了，目前我们国内现在已经试点的基地是1112个，我想请教一下，这些基地是否覆盖了我们所有的学科？我们现在的基地和目标基地的缺口还有多大？

　　贾明艳：关于北京市的培训基地比较多，这是因为在2005年北京地区被卫生部批准为住院医师、专科医师培训的试点地区，因此从2005年北京就开始了基地的认可工作。一共进行了4次，所以它认可的基地的数量，在全国是比较多的。它的普通专科现在是153个，亚专科现在是200多，加起来是300多个基地。现在这些基地实际上都在应用，主要的是在普通专科。

　　北京市卫生局有一个规划，到2010年，分配到北京地区的医学本科及本科以上毕业生，都要到认可的基地进行培训。现在达到的是北京所有地区的三级医院，都要到培训基地进行培训，已经达到了100%。这个含义是什么呢？比如说像眼科和耳鼻喉科，并不见得所有的基地都可以像同仁医院这样。有的医院的耳科、耳鼻喉科比较薄弱，但是你分到了这样的毕业生，你就要送出来，到认可的培训基地具有资质的眼科和耳鼻喉科进行培训，是这样的含义。因此，不意味着100%的学生都在本医院的基地进行培训，而是有基地的在你的基地进行培训，没有基地的送到相关的基地培训。二级医院，就是区县市的综合医院达到80%，一级医院达到60%，现在比例是这样分配的。现在统计达到了850多名，累计起来从试点开始到现在在培的已经将近3000人。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大学本科生和以上的学生都能到基地，这受到了两方面的限制。一个限制是我们现在开展的专科医师培训的学科，还没有覆盖到所有的学科，大家看到我们的普通专科只有18个，卫生部公布的18个，北京市多了1个临床药学，所以它是19个。实际上二级学科普通专科还是很多的，远远不只这十几个学科，所以不是这十几个学科的培训还没有开始，所以现在存在着一些空白点。作为亚专科还没有真正开始，因为我们从2005年开始认可基地，到现在这个过程当中是3年，从毕业以后才开始进行相应的亚专科培训，所以这个工作将是今年卫生局工作的重点，因此还没有完全开始。

　　陆君：我来回答关于目标基地的数量问题。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为什么呢？比如说我们以美国为例，美国开展规范化培训100多年，但是它所有的基地是8000多个。所以，如果我们中国200多万的专科医师都接受培训，这个容量是多少？而不是所有的基地都无限制的招生，像接受短期培训一样，它经过3年，3年以后再亚专科的若干年，所以这个基地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但是，如果只是在我们国家现有的省部级的单位来培训的话，远远是不够的。所以，我们课题组在继续研究的过程当中认为，应该适当地扩大这个培训基地，但是有一个标准，你可以达到某一个学科培训标准的医院，都可以申请。申请以后经过专家评审团去评审，认为达标了，就可以批准你为基地。也就是说，我们某一个县医院，在培养全科医师上，或者是培养内科医师上达到标准了，可能也会批他。我们至少认为，在国家的近3到5年当中，规范化的培训基地应该是在5000个基地左右，才能够基本满足我们第一阶段的培训的工作。

　　现在的培训省份是16个，16个省份有大部分的省份才是少数医院。比如说江苏省，它的医院实力很强，光医学院可能是全国最多的医学院，但是目前就是江苏省的医学院就是南京的一医科学院在接受培训，但是其他的三甲的医院都没有进入基地。所以，这个容量是比较大的，需求比较大，关键是我们国家的政策。

　　中国中医药报社：开展的这些基地，有没有包括中医院，中医院有多少家？另外，有多少的中医人员参加培训？

　　还有一点，中医药是我国医疗卫生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重视中西方并重，那么在专科医师方面怎么体现？

　　陆君：我先解答一个问题。因为我们医师协会在接受卫生部工作的时候，就提请过卫生部这样的一个问题，中医怎么办？卫生部的科教司当时的意见是由于试点期间，政策等各个方面都不明朗，所以目前还是以西医为主，中医还没有进入培训的试点工作，还没有经验。据说现在卫生部也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正在研究和考虑中医的专科医师的培训方案。

　　人民军医出版社：作为一个专业的医学出版社，很愿意为专科医师培训下一步的工作尽一份自己的力量。我想问殷会长一个问题，我个人的理解，现在专科医师培训可能遇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困难，在我国的人事的用人制度匹配上，是不是还有不太配套的地方？作为医学专业，可能跟其他的专业都需要评职称，现在有一些共同的情况。但是，我想问一下作为卫生部和人事部，国家的政策方面下一步对于卫生这个行业、专科医师培训这方面有没有什么政策性的指导？谢谢！

　　殷大奎：就目前我了解的情况，没有主要涉及，所以请大家注意，我们2003年是卫生部、教育部和财政部三个部委联合发的。当时应该涉及到了人事部，但是鉴于各个方面的原因，这是在课题的研究和试点方面。实际上我们经过了这几年的实践以后，感觉到刚才你提的方面是一个问题。因为从大的方面来说不应该有什么矛盾，因为从职称的晋升方面，作为我们的职业医师很关键的还是要看他的一些业务的水准。当然，这个业务的水准在结构上，可能要适当地进行一些调整。这个结构我自己理解，就是不同的层次评定的方法、要求、标准不应该一样。

　　在一个城市里面，可能有一些考核考试的内容，或者是评价的内涵，可能也有一些不一样，这是什么意思呢？现在大家反映得比较多的，因为我现在作为中国医师协会的会长，我到下面去接受各个方面给我的一些意见、建议，有些希望向部里面反映。比如说基层的，包括县和县以下的，现在要拿论文啊，要拿外文，他们感觉到的的确确对于他们来说压力非常大。因为我在四川省做过厅长，我当时是在职称改革上，有我的一套想法。这么基层的，你非要拿他论文，这个论文是什么论文呢？他研究的内容是很多的，但是他写出论文的质量，由于很多基础的原因保证不了。但是现在要求都是一样的，因此就产生了现在拿钱买论文，请人来写论文的情况，我估计现在人事部现在已经在这个方面有所发觉了。外文同样是这个情况，外文是不是重要？它在我们整个的职业的过程当中的的确确是重要的，但是在基层来说，一天收这么多的病人，他的病例还没有完成，他没钱了，所以他第2天或者是第3天就出院了。所以，不要说外文，有一些中文都没有时间看，不要说外文。所以，这个问题我们跟人事部的沟通、交流的过程当中，可能有一些问题。那么对于三级和地市以上的医院可能有所不同。

　　那么，今后由于专科医师这么严格以后，我估计评职称的问题需要有重大的改革。你是不是经过了严格的专科医师培养。你是不是经过了专科医师的培养，那么你是不是在今后的临床实践当中，不像现在，说老实话为什么评？所以，我们毕业后的毕业教育如何能够跟上，对于以后的职称的评定，慢慢可以跟国际上接轨都有一定的好处。当然现在由于人事部没有参与到，我估计都可以深入到，现在部里面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